老楼隔音差，午睡成了奢侈

楼下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我刚把枕头拍松。一点十分，头顶那盏日光灯管跟着震，嗡嗡的，像有只苍蝇困在玻璃罩里。楼上那户在装地板，冲击钻往水泥里啃，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砸在后脑勺上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过头顶，声音闷了一点，可那种低频的震动还是顺着床板爬上来，钻进肋骨缝里。隔壁单元的老太太前两天在楼下抱怨，说她孙子中午写作业得戴耳机，她儿媳妇给买了降噪的，说管用。我当时听着没往心里去，这会儿倒想起来了。

降噪耳机这东西，原理不复杂。麦克风收环境噪音，电路生成反相声波，两边一叠加，空气里的振动就抵消了。可它对付电钻这种突发高频，效果打折。我试过儿子的那副，戴上以后空调声没了，冰箱嗡嗡声没了，可楼上砸墙那一下，还是能透进来，像隔着棉花敲鼓。后来我查了查，说这叫被动隔音不够，耳罩本身得厚，得把耳朵包严实。科技能解决一部分问题，剩下的得靠墙。

我们这栋楼是八十年代盖的，砖混结构，楼板薄，隔音差是胎里带的毛病。去年社区来做过一次节能改造，给外墙贴了保温层，窗户换成双层中空玻璃。夏天开空调确实省电了，可对楼板传下来的脚步声、拖椅子声，一点用没有。声音这东西走固体传得比空气快，楼下电钻一开，整面墙都成共鸣箱。我后来想明白了，改造改的是围护结构，没动楼板，也没法动。真要治，得铺浮筑地板，得加隔音垫，那得楼上那户装修时自己愿意花钱。

楼上那家其实也不容易。小两口买了二手房，孩子要上学，赶着九月前搬进来。砸墙改格局是装修公司出的主意，说把厨房和阳台打通，采光好。他们大概不知道楼下有人中午要睡午觉，或者知道，但觉得忍几天就过去了。装修嘛，谁家没经历过。我年轻时候也砸过墙，那时候楼下住着个退休教师，老头拄着拐上来敲门，我赶紧递烟说好话。现在轮到我当楼下那个了，倒不好意思上去敲门，人家赶工期，都不容易。

后来我买了个白噪音机，巴掌大，能放雨声、溪流声、风扇声。中午开到四成音量，把电钻声盖下去大半。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喇叭循环播放录音，没什么高科技，可管用。再后来我又添了个定时插座，设定十二点半自动开，两点自动关，省得我忘了关。儿子笑我，说爸你这套设备比我们办公室还齐全。我说你懂什么，这叫适老化改造，自己给自己改。

昨天中午楼上没动静，我反而睡不着了。躺了二十分钟，起来把白噪音机调到溪流档，听着水声哗哗的，心里踏实。楼下老太太碰见我，说她儿媳妇给买的降噪耳机充一次电能用一礼拜，问我试试不。我说不用了，我有我的土办法。她笑了笑，说也是，各人有各人的招。太阳照在阳台上，晾的被子冒热气，我忽然觉得，电钻声要是再响起来，我大概也能眯着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