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写字楼的几扇窗还亮着，白光从百叶缝隙漏出来，楼下路边停着一排车，有几辆没熄火，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吐白烟。加班的人还没走，车先在楼下等着了。这些铁壳子白天塞满主干道，夜里散落到各处，安安静静趴着，像暂时没人管的物件。

汽车刚进普通人家那会儿，事情没这么复杂。机械结构简单，坏了掀开引擎盖就能摸到毛病，修车师傅听声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后来电子件一点点塞进来，传感器布到各处，车会自己报故障码，仪表盘亮个灯，车主只能把车开去店里连电脑读数据。懂车的人还在，但能动手的地方少了。

城市里开车，最磨人的是找车位。写字楼地库月租不便宜，晚到半小时就得绕到最底层。路边画白线的位置靠抢，有人练出眼力，远远看见有人拎包走向车门，就慢慢跟上去等。停车这件事把人和车的关系拧得很紧，车是工具，车位倒成了稀缺资源，谁占住谁省心。

电动车这几年多了起来，充电桩跟着铺。小区地面车位装不了私桩，车主下班先去商场地下充一小时，顺便吃个饭。冬天续航打折，开暖风要算计，跑长途得提前查好沿途站点。这些麻烦事没人写在宣传册上，车主自己慢慢摸出门道，习惯了也就那样。

路上跑的车越来越像，流线型车身，大屏中控，语音助手应声答话。坐进去关上门，外面噪音被隔掉大半，空调吹着，导航报着下一个路口。开车这件事从体力活变成坐着等到达，人反倒容易走神。手还搭在方向盘上，脑子已经飘到别处去了。

凌晨写字楼那几扇窗终于黑了，车主下楼发动车子，大灯扫过空荡荡的路面。车驶出闸机，汇进稀疏的车流，尾灯红点越来越小，拐个弯就看不见了。停车场恢复安静，剩下几辆车还停着，等天亮以后再来一批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