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猫去三百公里外住三天

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比我想的要小。我家猫侧躺着，前爪缠着胶带，胶带连着管子，管子往上走，挂着一袋透明液体。笼子门是铁栅栏，它把鼻子抵在两根栅条之间，眼睛半睁。旁边一只狗在发抖，再旁边一只猫背对着所有人。我蹲在笼子前面，忽然想起上周刚订好的民宿，在三百公里外，山脚下，带一个小院子。当时看图片觉得特别好，现在只觉得远。

我本来计划得很简单。把猫送到朋友家寄养三天，自己开车出去转一圈。路线都查好了，中间停一个镇子吃午饭，下午到地方，第二天爬山，第三天回来。订房的时候还特意挑了能带宠物的选项，想着万一朋友那边有变动，还能把猫一起带走。结果变动来得比朋友家更快，猫先病了。输液要连打三天，一天两小时。我把民宿的订单看了好几遍，退订要扣一半钱。

第一天输液结束，我把猫装进航空箱带回家。它趴在我腿上，毛有点打绺。我打开手机看那个山脚下的小院子，图片里有一把藤椅，一把遮阳伞，院子里铺着碎石。我盯着那把藤椅看了很久，脑子里在算：如果早上八点先带猫来输液，九点半结束，十点出发，下午一点半能到，住一晚，第二天早上再开回来，赶在下午两点输液前到家。算完我自己都觉得荒唐。三百公里开过去住一晚，就为了看一眼那个院子。

第二天去医院，笼子旁边换了一只兔子。猫还是那个姿势，鼻子抵着栅栏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旁边一个阿姨在跟她女儿打电话，说狗得了胰腺炎，原定去海边的行程取消了。她声音很大，整个输液区都听得见。挂了电话她冲我笑了一下，说计划赶不上变化。我说是啊，我民宿都订好了。她说那你退了吗。我说还没，在犹豫。她说犹豫什么，猫要紧。我说我知道，就是觉得可惜。

那天晚上我退了民宿，扣了一半钱。退款到账的时候我正给猫喂药，它把药片吐出来两次，第三次我塞得深了一点，它咽下去了。我擦了擦手，打开地图看那个镇子。放大，再放大，能看到主街上的几家店，一家面馆，一家杂货铺，一个加油站。我把地图关了。猫跳上沙发，找了个角落趴下。它输液之后总是很困，睡得很沉，肚子一起一伏。我坐在旁边，忽然觉得那个院子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
第三天输液结束，医生说不用再来了，回家观察就行。我把猫装进箱子，开车往回走。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看见路边有家宠物店，门口摆着几个笼子，里面有小狗在打闹。我停下车进去买了一袋猫粮。店主问我是不是刚搬来，我说不是，就住附近。他说哦，看你面生。我拎着猫粮出来，猫在箱子里叫了一声。我把它从副驾挪到后座，用安全带把箱子固定好。回家的路只有七分钟，我开得很慢。

后来我重新看了一遍那个山脚下的小院子。图片还在，藤椅还在，碎石地还在。我没再订。周末我在家陪猫，它趴在窗台上晒太阳，我坐在旁边看一本旧杂志。杂志里有一篇写坐火车去新疆的，我看完了，合上，去厨房烧水。猫跟过来，在脚边转。水烧开的时候我想，下次出门，要么带着它一起，找个能带猫住的地方，要么就找个近的，当天来回。三百公里确实有点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