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车门滑开的瞬间，站台上的人像被吸进去一样涌进车厢。我被夹在中间，脸几乎贴到别人的背包上。门关上，列车启动，窗外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。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昨天傍晚，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，熄火之后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才下车。地铁里挤得没法动，可开车堵在路上时，人也是被固定在座椅上，只不过多了一层铁皮和四个轮子。

城市里的汽车越来越多，早晚高峰的路口常常排起长队。我有个同事住在城东，公司在城西，每天开车走快速路，正常四十分钟，赶上雨天或者事故就得一个多小时。他试过坐地铁，换乘两次，加起来五十分钟，但他说宁愿堵着也不想挤。汽车给了他一个可以独处的空间，哪怕这个空间只有几平米，哪怕窗外全是刹车灯的红光。这种选择谈不上对错，只是每个人对拥挤和等待的忍耐方式不一样。

汽车刚进入普通家庭那几年，大家讨论的是排量和真皮座椅。现在人们更关心续航和充电桩的位置。我邻居去年换了一辆电动车，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去小区外面的公共充电站，因为那个时段电价便宜。他算过一笔账，充满一次比加油省六十多块钱，代价是在车里坐等四十分钟。他说这四十分钟反而成了他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，听听广播，刷刷手机，没人找他。

前阵子下大雨，我打车去机场。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师傅，开一辆老款手动挡。他说这车跑了三十万公里，离合器换过两次，发动机没动过。路上积水很深，他绕了一段小路，指着窗外一排泡在水里的车说，那些都是底盘低的，进气口一进水就熄火。他自己这辆底盘高，敢蹚过去。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淡，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。车对他来说就是个干活的工具，皮实耐用比什么都强。

我学车的时候教练反复强调一件事：变道之前一定要扭头看后视镜的盲区。他说很多人太依赖镜子，可镜子有照不到的地方。后来我自己开车，发现这个动作慢慢变成了习惯，扭头那一瞬间能看到旁边车道有没有车贴着你的车身。汽车的设计一直在变，屏幕越来越大，辅助驾驶越来越智能，可有些最基础的物理限制没变过。盲区还在，惯性还在，路面的摩擦力也还在。

小区地下车库有一排充电车位，每天晚上都停得满满的。有天我路过，看见一个车主蹲在车头前面，拿手电筒照保险杠上的划痕。他抬头看见我，笑了笑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。我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车库的灯管有一根在闪，发出嗡嗡的响声。那辆车的日间行车灯还亮着，在昏暗的车库里投出一小片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