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不到车的时候，站在路边等很久，终于来了一辆空车，司机没减速，轮子碾过积水，溅了我一裤腿。我记不清那天要去哪儿了，只记得水花凉得让人一激灵，出租车尾灯在雨雾里红成一片。后来我上了另一辆车，司机递过来一包纸巾，说这天气就不该出门。我说要去火车站，他哦了一声，说旅游啊，下雨天出门也是够呛。

那次我坐了一夜的硬座去邻省看一座古桥。桥没什么人，石缝里长着蕨草，雨把桥面洗得发亮。我在桥头的小棚子里吃了碗面，老板说这桥三百多年了，发大水冲垮过两回，又修起来。我问他修桥的钱从哪儿来，他说村里凑一点，外面的人也捐一点。我吃完面又坐了一会儿，看雨从桥拱下面流过去，觉得这趟来得值。回程的车上我想，要是那天没被溅那一裤腿水，可能就不会赌气买票走这一趟。

后来我出门的次数多了，慢慢发现旅游这件事跟天气的关系没那么大。有一年去西北，赶上沙尘暴，能见度不到五十米，原定的景点全关了。我在县城的小旅馆里待了两天，跟老板娘学做拉条子，面醒得不够，拉出来粗细不匀，煮出来倒也能吃。第三天风停了，天蓝得不像话，我坐班车去了一处没列入计划的小石窟，看窟的人就我一个，管理员拿钥匙开了锁，让我自己进去看。那地方连灯都没有，我拿手机照着看墙上的残彩，看了半个钟头。

也有出门不顺的时候。有一回在南方坐长途大巴，半路坏了，一车人在路边等了三个小时。旁边是个卖甘蔗的摊子，我买了两根，跟摊主聊了半天。他说这条路他摆了八年摊，见过翻车的、见过吵架的、见过半路下车走回去的。我问他有没有见过游客跟他问路的，他说多得很，问完还得买根甘蔗才肯走。车修好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半截甘蔗，上车啃了一路，到站的时候嘴都酸了。

现在出门前我不怎么做攻略了，订好住的地方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上个月去一个古镇，白天游客多，我躲进一家茶馆喝茶，老板养了只猫，趴在我脚边不走。晚上游客散了，我在街上走，石板路反着灯光，有几家店还开着，卖的东西跟白天差不多，就是没人吆喝。我买了块现做的姜糖，烫手，掰开分了一半给路边坐着的老太太，她冲我笑了笑，说了句本地话，我没听懂，也笑了笑。

说回下雨天溅水那件事。后来我又碰见过那个司机一回，在同一家超市门口，他没认出我。我也没提那裤腿的事。其实那天我本来没打算出门，被水溅了之后站在路边，看着雨里来来往往的车，忽然觉得待着没意思，才买了票。旅游有时候就这么开始的，没什么理由，就是某一刻觉得该动身了。动身之后碰到的事，好的坏的，回来过一阵子就都成了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