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前空城，身体先知道

腊月廿六的早上，地铁口卖煎饼的摊子没出。平时排队的窗口关着，卷帘门上贴了张红纸，写着初八营业。我站在那儿愣了几秒，才想起这条街上一半的铺子已经空了。写字楼下的咖啡店最后一天营业，店员把剩下的牛奶送给了常客。整座城市像被抽走了一部分，走路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
人少了，空气倒没变好，只是安静得让人不习惯。平时挤惯了的早高峰突然松快，身体反而有点不适应。那种被推着走、被裹着往前的感觉消失后，才发觉自己平时走路有多急。空下来的城市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你平日里绷着的那根弦有多紧。赶地铁、抢电梯、掐着点吃饭，这些动作在人群散去后显得多余，也显得可笑。

我有个朋友在体检中心工作，每年春节前一周是她最忙的时候。很多人赶在回家前把体检做了，好像身体是一本账，年前得结清。她说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“先查查，别过年出问题”。这话听着奇怪，过年本身不累人，累人的是年前那几十天。报表要收尾，饭局要赶场，家里要大扫除，身体被排在最后一位，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腊月廿五了。

空城那几天，我试着按平时的钟点起床。没有闹钟，六点半自己醒了。窗外没有车流声，鸟叫听得清楚。下楼买早点，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开着的包子铺。老板说一年就歇这几天，面发好了不蒸浪费。我坐在他支的塑料凳上吃完一笼，手上沾了油，用纸巾擦了半天。那顿早饭吃了二十分钟，平时我都是路上三分钟解决。

身体对节奏的变化比脑子敏感。城市空下来之后，胃不胀了，觉也沉了。不用赶饭局，晚上煮碗面放点青菜，吃完还能下楼走两圈。小区里挂的灯笼亮着，没什么人看，风一吹晃来晃去。我忽然想，平时那些非去不可的场合、非喝不可的酒，有多少是真的推不掉。身体一直在记账，只是年前没空看。

初五之后人陆续回来，地铁又开始挤。煎饼摊开了张，老板说面糊涨价了，煎饼没涨。我站在队伍里，前面的人催后面的人往前走。队伍挪得慢，但没人真着急。年后第一周，大家说话都客气些，好像还在适应重新紧起来的节奏。我买了煎饼边走边吃，到公司楼下刚好啃完。擦手的时候想起空城那几天，觉得身体这东西，还是得在它还没喊疼的时候多问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