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里的算法

雨点砸在柏油路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一辆出租车从公交站旁疾驰而过，轮胎碾过积水，一道弧形的水帘扑向人行道。我躲闪不及，裤脚湿了大半。司机没停，尾灯在雨雾里拖出两团模糊的红。

这让我想起二十年前，同样的雨天，同样的位置，父亲骑自行车带我经过，一辆卡车溅起的泥水糊了我们满身。那时没有网约车，没有实时路况，我们只能站在原地，看着卡车消失在雨里，连车牌都看不清。

现在出租车顶上装着摄像头，车内连着卫星定位。如果我想投诉，调出记录，那辆车在几点几分经过哪个路口，速度多少，都清清楚楚。数据把模糊的雨天变成了精确的坐标。溅起的水花有了时间戳，有了轨迹，有了可以被追溯的物理边界。

可精确并没有让雨天变得更体面。司机或许正盯着手机上的接单提示，或许在盘算这一单的收益能不能覆盖今天湿滑路面的损耗。算法知道哪条路最堵，知道哪个区域叫车的人多，却不知道路边站着个被溅湿的行人。它优化的是效率，不是尊严。

科技解决了很多问题，也制造了新的盲区。摄像头能记录水花溅起的瞬间，却拍不到我裤脚上的凉意。定位系统能标出出租车的轨迹，却标不出司机踩油门时心里那点急躁。我们造出了越来越聪明的工具，却忘了问一句，它们到底在替谁看，替谁想。

雨还在下。又一辆车经过，这次放慢了速度，水花压得很低，几乎没溅出路边。司机可能刚收到平台推送的雨天安全提示，也可能只是自己留心。我不知道是哪种原因，但裤脚没再湿。科技终究是人的延伸，它放大善意，也放大疏忽，全看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手怎么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