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买的，五块钱，连盆带土。我把它搁在出租屋窗台外沿，浇水全凭想起来。有阵子出差一周，回来叶子蔫了大半，浇透水隔天又支棱起来。这东西命硬，不需要人操心。

后来我在网上买了个二十来块的土壤湿度计，插进土里，指针到红区就浇水。薄荷长得更疯了，叶子宽了一圈。那根探针其实就一截电阻，靠两根金属棒之间的导电率估水分，精度谈不上，但比我的手指头靠谱。我盯着指针从蓝区滑到红区，再拎起水壶，这个动作重复了整个夏天。

再往后我添了个定时插座，接上补光灯。冬天日照短，灯每天早上六点亮，十点灭。薄荷不知道季节，只知道有光就长。有回停电，灯没亮，那天它明显耷拉。我蹲在阳台上看那几片叶子，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堆几十块钱的小玩意儿，替一株植物搭一个它本来不该有的环境。

这让我想到更远的事。单位楼下有个自动售货机，刷脸开门，拿完东西关门自动扣款。我第一次用的时候愣了两秒，因为整个过程没有掏手机，没有扫码，连确认键都没按。摄像头认脸，货架上的传感器认拿了什么，后台算账。技术藏得越深，人越觉得理所当然。

前阵子老家亲戚住院，我去陪了半天。护士站的大屏上滚动着每个床位的输液进度，快滴完的前十分钟自动提醒。亲戚说以前得靠家属盯着，或者按铃喊人，现在护士看屏幕就行。我问他放心吗，他说机器比人盯得准。这话听着有点凉，但确实是实话。

回到那盆薄荷。入春以后我把湿度计拔了，定时插座也撤了，还是凭手感浇水。有天早上发现土里冒出一小截新芽，嫩绿，顶着两片没展开的叶子。我蹲着看了会儿，没去查它的生长数据。有些东西知道个大概就行，剩下的交给它自己。